古琴——次声波

  「无声之中,独闻和焉」是庄子在〈天地篇〉的一句话。一般解读为:得「天道」者,可在无声之中听到一种与万籁协调的声音,可是「得天道」何解,而什么是「万籁协调之声」?如若从神经心理功能学来解析这句话,就会清楚的意会到庄子这句话的深层意义,庄子所说的「无声」,是指耳朵听不到但可感受到的声音,这种感受当在寂静专一的「独」中,方可与万籁之共振相和。那么什么是「感受」呢?我们知道,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共振体,它的频率在4-20赫兹范围之间,人体也同时是一个带生物电(bioelectricity)的「电源体」。因此,养生学的导引术「气功」,可增进人体共振及生物电流的静电效应,经气功可达「王德之人」(《庄子》〈天地篇〉,亦即心体旺盛之人)。
  「次声」或可称「次声波」(infrasonic wave),是人耳听不到之声波,因为其频率低于16赫兹,而一般正常人的听觉,最低只能限于20赫兹。在音响学中亦称次声为「底声」(under-tone)。据说,好莱坞制片音效专家,将于2005年,发展出「底声」(次声)之音效,更近一步的让家用扩音器(loud speaker)亦可「闻」次声的音感美。其实,次声波本即宇宙之自然声态现象之一,如雷鸣、海潮音、巨鲸之吼、风声、雨声及钟鼓声等都是带次声的「万籁」声响。人体器官也同样的有传导次声波的功能,中医认为百会穴、命门穴及劳宫穴可感次声波,是一血(穴)道及气脉感声新的认知。因此,中医也特别强调「气为血之帅,血为气之母,气行则血行」之气脉互动的关系。
  弹琴,古人称之为「抚琴」,详察抚与弹之别,主要在于双掌之劳宫穴的位置。抚琴者双掌之劳宫穴是对准其琴面,而弹琴者,左掌劳宫穴则面对下肘,而其左掌则偏右。弹琴者善于表现琴曲之亮丽,而抚琴者主尚乐曲之气韵。唐代诗人房千里就有「只应霜月明君意,缓抚瑶琴送我愁」之佳句,琴学中并以〈抚琴论〉及〈抚琴诀〉为抚琴之美学规范,惜今日之琴界,已是弹琴者众,而抚琴者寡。好友吕阳明曾提及,右手手腕过高是逆气的姿势,逆气则气脉不易贯彻指尖,从而音力不易坚实宏健。多年前与琴友李祥霆先生同台演出,会后他提醒笔者是在抚琴。其实,早年随胡老莹堂习琴时,他经常提醒笔者抚琴要「聚气」,当时年幼无知,不得要领,1989年参加成都琴会时,幸会吴老兆基先生,曾请教聚气一事,才有所领悟。所谓聚气者,乃双掌面向琴面操缦「识气」之手法。近年笔者研习气功学及神经心理功能学才得知劳宫穴导次声波一事,茅塞顿开,方得抚琴之精要。
  劳宫穴是以气传达古琴次声波的「管道」,经左手的吟猱绰注,及右手指法出弦入弦的力道之运作,执行导气韵声及感声(次声波)的运行。古琴弹奏者的气韵可增强低频率的磁波信息,增加手掌红外幅射(low frequency infrared radiation)的能量,更可增益高幅波次声的效应及增进脑磁波及脉象(1.18赫兹)的活力,从而调控大脑「协同能量」整体的思维活动,是一种「调理性情」(蔡邕语)的气功学。除次声波超听觉的音响物理现象外,另一则为超听觉之「概念记忆音响」(cerebral auditory recollection)的心理现象。众所周知,音乐是一内存的时间艺术,当任何声音结束时,其音响已不复存在,所存在的,只是一个由大脑听觉中枢神经所「录制」的记忆音响。因此,音乐是一个先听后闻的记忆艺术,「闻」当指音乐经过中枢神经概念化后的音响知感,听之本身是一不具任何意义的生理现象。我们知道孔子在齐是「闻」韶乐,而「三月不知肉味」,又是一「余音绕梁」尽美又尽善之代表。其实,再好的音响反射条件,不易超过4秒之「余音」,又如何「绕梁」?「闻」与「余音」当指「概念音响记忆」大脑中枢的活动,亦指韶乐演出后,库存在大脑中枢听觉神经之音高及节奏意识的乐艺信息。
  当琴人熟知一首琴曲时,它已被库存在大脑之内存中(当然日久未操缦,易于消失在记忆中),每当操缦时,可随时「拿出来」弹奏,这是表演形态的记忆与发表的现象,另一层面则为,琴者亦可以冥想方式在脑际中操缦。在西乐,则称这种冥想为「默闻」(silent hearing),亦即气功导引术中的「收视返听」(陆机语)之「返听」,返听乃默闻无声之乐,默闻者,是指未经耳听的生理过程所产生的「乐感」,亦即库存记忆之「听之无声,谓之冥冥」(《庄子》〈知北游〉)的冥想乐。笔者每当演出前,常先默闻将要弹奏的琴曲,从头到尾先「脑弹」一遍,不但可忆其音,更可贯彻一气呵成的全曲之统一性。默闻有它不可言状之妙闻,这种意境或可称为「听之不闻名曰希」(《老子》十四)之「大音希声」的「返听」(按「返」指反向于耳听的中枢之听觉)。
  其实,琴乐不仅可默闻反听,其妙在于琴曲本身已布局了以单弹之个音,贯注在左手指法之吟猱绰注的乐句中,产生一系列有韵(指音)无声之旋律。就以琴曲「潇湘水云」的第二段:「大按七托七,长吟上六二,进五七复下吟,上五七进五复下六七下七」的一句「默闻」乐句,及第四段之「中指按徽外,勾一上十猱,下徽外往来进十」的云声气韵,如若以丝弦抚琴更可感悟其「默闻」之「反听」效用,也正是一组有音无声冥想的「概念音响」。琴人多酷爱老琴,钟情于其「沉宏」之美,尤其唐宋之古琴,更有「体感」之效应。笔者幸获琴家郑颖荪之唐琴「漱石寒泉」,每当操缦时,常以赤脚,感受地板之共鸣,虽然操缦中有时不闻琴声,但仍在脚板有所感知,想起老子之「息之以踵」的气运绝学,此时颇有「闻之以踵」的感受。这种次声美及概念意响的「感」知,非自我操缦是感受不到的。试想,听琴只限于耳际之传声,只限于乐情的宣叙,难以得其体振之妙。今日之唱片,唱碟的麦克风话筒及扩音器只能限于20赫兹之低频率,而次声是低于16赫兹,话筒与扩音器之喇叭无法传递。因此,琴乐之感人在于声闻与体感「二种波动」之美。所谓「体感」也,即是「听」之以气的「气感」。为此,气的音乐美不只是文前之心理意识,同时也是一种生理意识的电流与磁场的运行,其目的不仅在于赏乐的听觉意识,更是一种养生之术,如此以科技的研究,更能领悟古琴为修身养性的中和之「禁乐」。除古琴外,尚有蒙古的「潮儿」(charr)及「呼脉」(hommii),密宗的诵咒(mandras),日本佛教之「声明」,中国佛教音乐的「自由梵唱」、「海潮音」,及布农族「小米丰收歌」等。宗教音乐的研究,或可迈向次声等气韵天籁之学去讨探其「真元」的神经心理功能学。

分类:琴筝知识 时间:2010-1-30 16:14:28 发布:01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