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相和曲中的秦筝

　　萧涤非先生早年论著《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》，未能考知出《相和曲》也用秦筝，是一种历史的局限。其实《相和曲》也是用秦筝伴奏的。
　　所谓《相和歌》，就是汉魏六朝乐府中的一种享誉艺宛的歌曲。《宋书•乐志》说：“相和，汉旧曲也。丝竹更相和，执节者歌。”实际上是一种小型的管弦交响乐伴奏的歌舞戏。地道的民间艺术。有时，一人唱，三人和（《宋书•乐志》），有时可达七十余人。古文献中，对《相和曲》用不用筝，是有争议的。如《古今乐录》说：“凡《相和》有笙、笛、节、鼓、琴、瑟、琵琶七种”。后人都沿用这一说法和观点，认为《相和曲》不用秦筝。其实，并非如此。请看以下事例。
　　一、《全唐诗•相和歌辞》：相和旧曲，丝竹更相和，执节者歌。本一部，魏明帝分为二。晋谓之清商二调。《唐书•乐志》曰：平调、清调、瑟调皆周房中曲之遗声。又有楚调、侧调。楚调者，汉房中乐也；侧调者，生于楚调，与前三调总谓之相和。凡相和，其器有笙、笛、节歌、琴、瑟、琵琶、筝七种。
　　这段注，与郭茂倩《乐府诗集》“相和歌辞”解题（卷二十六）很不相同，明确告诉我们，“凡相和”都用筝，自然包括《相和曲》了。
　　二、《江南弄》是相和十三曲之一（《宋书•乐志》) ，南朝梁沈约作有《秦筝曲》（《江南弄》之一），不仅指明相和曲用筝，而且有筝的专曲。如果说汉相和曲不用筝，那么南朝时用筝，却是无疑的。《秦筝曲》即是例证。（《先秦汉魏南北朝诗》梁诗卷六，第1625页）
　　三、《陌上桑》又名《艳歌罗敷行》、《日出东南隅行》，也是相和曲十三曲之一。崔豹《古今注》说：
　　《陌上桑》者，出秦氏女子。秦氏，邯郸人，有女名罗敷，为邑人千乘王仁妻。王仁后为赵王家令，罗敷出采桑于陌上，赵王登台，见而悦之，因笠酒欲夺焉。罗敷巧弹筝，乃作《陌上桑》之歌以自明，赵王乃止。
　　（转引自《乐府诗集》卷二十八）这就告诉我们《相和曲•陌上桑》不仅是秦罗敷的创作，而且是汉代一支有影响的筝曲。自然用筝弹奏了。
　　四、南北朝民歌中筝也得到普遍应用。这也是与《相和歌•杂曲》相关的。如《吴声歌》与《白歌》都用筝。《古今乐录》说：
吴声歌，旧器有？、箜篌、琵琶，今有笙、筝。……吴声十曲：一曰《子夜》，二曰《上柱》，三曰《凤将雏》，四曰《上声》，五曰《欢闻》，六曰《欢闻变》，七曰《前溪》，八曰《阿于》，九曰《丁督护》，十曰《团扇郎》。（转引自《乐府诗集》卷四十）
鲍照有《白苧歌辞》，也说：
　　雕屏匼匝组帐舒，秦筝赵瑟挟笙竽。（《艺文类聚》第775页）
　　由此也可见，筝的应用，不仅日趋广泛，也逐渐由本土一一秦地向江河流域广大地区扩展，为后来更多流派奠定了基础。《吴声歌》的用筝伴奏，就是生动的例子之一。
　　十五、汉代女秦筝曲作者——秦罗敷
　　就目前所知，秦罗敷是见于文献记载的最早的一位筝曲女作者。宋人郭茂倩《乐府诗集》卷二十八引崔豹《古今注》说：
　　罗敷出采桑子陌上，赵王登台，见而悦之，因置酒欲夺焉。罗敷巧弹筝，仍作《陌上》之歌以自明，赵王乃止。
　　这段文字告诉我们两点。一、罗敷善弹筝，应是当时名筝手；二、作筝曲《陌上桑》以自明。
　　《陌上桑》共三解（三章），写一太守调戏采桑女子秦罗敷而遭到严词拒绝的情形。最早的著录是《宋书•乐志》，题为《艳歌罗敷行》。“三解。前有艳词曲，后有趋。”后《玉台新咏》有辑录。
　　关于秦罗敷的籍贯，《古今注》说是邯郸人。唐吴兢《乐府古题要解》与旧说不同。白居易、岑参等则认为是陕西华阴敷水人。白居易《过敷水》说：“秦氏双蛾久冥漠，苏台五马尚踟蹰。”《与裴华州同过敷水戏赠》又说：“使君五马且踟蹰，马上能听绝句无？每过桑间试留意，何防后代有罗敷！”岑参《敷水歌》也写道：“罗敷养蚕空耳闻，使君五马今何在？”李白也有同类的诗句。
　　敷水，又名罗敷。是华阴县重镇之一。北临渭水，南靠华岳，历来是桑蚕之乡。从《华州志》、《华阴县志》可知，早在秦汉时就当关东与长安要冲，是为通衙大道上一驿站。八十年代，我曾专门赴敷水一带考查秦罗敷故事，访问过不少耄耋老人。他们都异口同声说：罗敷是当地人，罗敷镇的名字也由她而来。可见渭南下邽人白居易诗云的无误了。这一带，汉魏六朝时期筝艺盛行。有晋代的董景道（字文博），北魏时的徐遵明，“不出门院凡经六年，时弹筝吹笛自娱慰（《同州府志》）等。
　　唐代有《凤将雏》（又名《凤归云》）就受《陌上桑》曲的影响很大。也可能前者就是后者的遗响。